在我家的衣橱里，有一件藏青色的毛衣已经有些褪色，袖口和领口都磨出了毛边。但我却一直舍不得丢掉，因为那是外婆留给我的最后一件手织毛衣。

记得那是二十多年前的冬天，我要去北方上大学。我的外婆在昏黄的台灯下，佝偻着背，手中的竹针一上一下地穿梭。毛线团在她脚边轻轻滚动，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
我趴在桌边，不时抬头看她。她的老花镜滑到了鼻尖，却顾不上推，全神贯注地盯着手中的活计。竹针碰撞发出清脆的"咔嗒"声，像是某种温柔的节拍。

"外婆，歇会儿吧。"我小声说。她的手指关节有些肿大，每次弯曲都会发出轻微的"咯吱"声。"马上就好，"外婆头也不抬，"北方的冬天冷，得给你织厚实些。"我看着她的手指灵巧地挑着毛线，那双手上布满了岁月的痕迹，却依然温暖有力。台灯的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，投在墙上，像一个温柔的守护者。

夜深了，窗外传来蟋蟀的叫声。外婆终于放下竹针，揉了揉酸痛的腰。我赶紧凑过去，看见她织好的部分已经初具雏形，针脚细密整齐。"北方的冬天冷，外婆给你织件厚实的毛衣。"她总是这样说，手上的动作却不停。有时织错了针，她会小心翼翼地拆开重织，生怕留下一点瑕疵。夜深人静时，我能听见她轻声的咳嗽，但她从不休息，直到最后一针收尾。

记得有一次，我在在图书馆复习，不小心被桌角勾出了一个洞。放假回家时，外婆看到那个洞，心疼得直掉眼泪。但她什么都没说，只是找出相同颜色的毛线，在破损处绣上了一朵小花。"这样更好看了。"外婆笑着说，眼角的皱纹里盛满了温柔。

工作后，我也常常穿着这件极为珍视的藏青色毛衣去上班。公交车拥挤的人群又让毛衣多了几个小洞，让我心疼的不由得暗暗落泪。但每次回家，外婆都会细心地修补。她的视力已经不太好了，戴着老花镜，凑得很近才能看清针脚。我看着她日渐花白的头发，多想时间过得慢一点儿，再慢一点儿。

最后一次修补是在外婆病重的时候。那时毛衣已经很旧了，袖口完全松垮，领口也变形了。我本来说要买新的，但母亲执意要再补一次。"外婆给你织的，穿着暖和。"母亲颤抖着手穿针引线，将那个松垮的袖口一点点收紧。她的动作很慢，却异常专注，仿佛在进行一场庄严的仪式。在那天晚上，外婆还是永远的离开了我们。我紧紧抱住那件毛衣，感受着上面残留的温度。从那以后，我再也没有穿过它，而是把它叠得整整齐齐，放在衣柜的最上层。

直到现在，我也会把它拿出来，轻轻抚摸那些修补的痕迹。我能感觉到外婆的手指在每一处针脚上停留，仿佛在触摸她的温度。那些补丁就像时光的印记，记录着外婆的爱，记录着那些温暖的回忆。

去年冬天，儿子也要去外地上大学，我翻出母亲留下的编织书，笨拙地学着编织。第一件毛衣织得很粗糙，但也坚持织完了。“手织的毛衣最暖和。"我喃喃的对儿子说道”，儿子静静的接过毛衣，眼中闪烁着泪花，他知道我又想我的外婆了。

如今那件藏青色的毛衣依然安静地躺在衣柜里。虽然不再被穿着，但我知道，我承载的爱永远不会褪色。那些缝缝补补的痕迹，都是爱的印记。爱，就是这样一代代传递下去的。在每一个寒冷的冬夜，在每一件温暖的毛衣里，在每一针每一线中，永远延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