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壮心不与岁月老 (散文 作者 何立斌)

东风汽车报   2026-06-10 17:33 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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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晨随手划开屏幕,满目皆是碎片化的热闹与喧嚣,直到一幅笔墨苍劲的《龟虽寿》映入眼帘。快节奏的短视频时代,多数光影流转、文字浮动,都转瞬即逝、不留痕迹,可这千年诗句落于纸端,风骨凛然,寥寥数语,便抚平了晨间的浮躁,让纷乱的心绪骤然沉静。

隔着悠悠千载时光,曹操暮年的一纸抒怀,依旧能轻轻叩击当代人的心房,消解我们藏在日常烟火里的迷茫、焦虑与无声内耗。世人谈及《龟虽寿》,大多只铭记“老骥伏枥,志在千里”的激昂豪情,将其视作老者不甘暮年的励志独白。可真正读懂这首诗便知,它从不止于意气倔强,更藏着一份看透世事、接纳无常后的通透清醒,是穿越千年依旧治愈人心的生命智慧。

曹操开篇落笔,便以极简笔墨勘破生命本质:“神龟虽寿,犹有竟时;腾蛇乘雾,终为土灰。”灵龟遐龄,纵享千载春秋,终有落幕之时;腾蛇御雾,纵有凌云之势,难逃归尘之命。万物荣枯有数,盛衰有期,这是天地自然的恒定规律,无人能例外。

古人坦然接纳生命的有限,反观当下的我们,却常常困在执念与焦虑之中。我们身处物资丰盈、节奏飞快的时代,却被世俗的成长标尺裹挟前行:年少怕一事无成,年长怕岁月虚度,有人困在年龄枷锁里自我内耗,有人败在低谷失意后轻言躺平。很多时候,我们疲惫的根源,从不是生活的困顿,而是不肯接纳平凡、不愿承认起落,总盼人生岁岁圆满、事事顺遂。

生活里见过太多人,历经几次挫折便心生倦怠,熬过几段低谷便认定天命。慢慢收起年少的热爱,熄灭心底的热忱,把所有失意与平庸,都归结为天意难违,在被动妥协中,慢慢消磨掉自己的底气与锋芒。

可写下这首诗的曹操,早已阅尽半生戎马、乱世浮沉。历经成败起落、看遍人情冷暖,深知生命有涯、世事无常,却始终傲骨未折、初心未改。全诗最动人、最破局的力量,不在于世人称颂的凌云壮志,而在于那句振聋发聩的千古哲思:“盈缩之期,不但在天”。

这是古人最顶级的生命自觉:天命可定万物边界,却难束人心格局;岁月可催四时更迭,却难灭胸中风骨。紧随其后的“养怡之福,可得永年”,亦非世俗所求的长生福寿,而是向内修行、自我主宰的人生真谛。所谓养怡,是修心、是沉淀、是自持,是在无常世事里,守住自己的节奏与热爱。

这份古老的智慧,恰好治愈了当代人的精神困境。人生从无标准答案,更无统一进度条。有人年少成名,有人大器晚成;有人年少奔赴山海,有人中年深耕初心。所谓“老骥伏枥”,从来不是老者的专属告白,而是每一个普通人沉淀蓄力的常态。

二十余岁的迷茫彷徨,是初入世事的沉淀成长;三十有余的瓶颈平淡,是厚积薄发的默默蓄力;岁月递增的年岁,从来不是人生的终点,而是全新的开端。真正的衰老,从来不是眼角滋生的皱纹、悄然增长的年纪,而是心气凋零、自我妥协,是尚未拼尽全力,就自认平庸、甘于沉沦。

我们总急于追赶、迫切求成,被外界的节奏裹挟着步履匆匆,常常因为一时的失意否定全部人生,因为短暂的低谷放弃长久的坚持。可曹操用半生起落告诉我们,人生最好的状态,是认清生活真相后,依旧选择热爱;知晓生命有限后,依旧选择精进。

所谓“养怡”,于当下的我们而言,是身处浮躁尘世,仍能守住本心、沉淀自我;是历经风雨坎坷,仍能不怠不颓、向阳而行。普通人的一生,无需追逐惊天动地的伟业,不必强求万众瞩目的荣光,能在平凡日子里守住一寸初心,在起落人生中保持一份热忱,便是最好的人生修行。

笔墨千秋,风骨长存。千年岁月流转,乱世硝烟早已散尽,可世人对人生的求索、对命运的抗争、对自我的修行,从未停歇。《龟虽寿》之所以穿越时空、经久动人,不在于它书写了壮志凌云的豪情,而在于它给出了对抗人生迷茫的终极答案:接纳有限,方能无限;不困于天,方可自渡。

岁月从来不是人生的枷锁,心性不息,便是此生最好的芳华。愿我们褪去浮躁执念,不困于年龄、不惑于境遇、不恐于未来。以平和之心养怡身心,以不屈之志奔赴前路,纵使历经风雨、身处低谷,依旧壮心不已,步履不停,让人生在持续修行中,岁岁常青、时时新生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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